毛万明的长篇小说《铁血幕阜》(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9年5月第1版)从1928年平江“二月扑城”开始着笔,一直写到1954年天岳幕阜山最后一个土匪被人民政府抓获并镇压,作品中的历史背景、历史进程和历史事件都是真实的;但作者又未被历史事实所完全束缚,而是展开了丰富的艺术想象和艺术虚构,在情节结构方面写得非常精彩,特别富有传奇性;总之,作品很好地做到了历史性与传奇性的有机结合。

将真实的历史与艺术虚构有机结合,即做到历史性与传奇性的有机统一,是《铁血幕阜》最重要、最突出的特点。我们从作品中看到,其描写的天岳幕阜山区的地理位置、地形状貌、山林特点、民俗风情等,是完全真实的、完全写实的;其所描写的1928年3月,平江20万农军三月扑城后,为着扑灭这股红色火焰,国民党展开全面围剿,向天岳幕阜山人民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天岳幕阜山遭受了空前大劫难等等描写,是完全真实的;其所描写的1949年7月17日夜,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某部先遣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天岳幕阜山区平江县,解除了平江县警察署的武装,第三天,南下工作团顺利进驻平江县城,接管了平江县政权等重要情节的描写,是完全真实的历史;其所描写的1954年5月,天岳幕阜山区最后一个土匪被抓获并被公审枪毙的重要情节的描写,也是真实的历史;等等。但作者并未完全拘限于历史、拘泥于事实,而是展开了丰富的艺术想象和艺术虚构,把上述这段历史演绎得生动形象、有声有色,有的地方甚至扣人心弦,非常吸引人。比如作品中所写红军时期的辛干娘(王二龙的奶奶)为着给山里的红军送食盐,想出借给山里修公庙的工匠送芝麻豆子姜茶的办法,辛干娘把豆茶分成两样,一桶是真正的豆茶,淡盐,放有芝麻豆子生姜;另一桶也是芝麻豆子姜茶,只是大量的浓盐溶在里面,看上去是芝麻豆子姜茶,实则溶着浓盐。辛干娘就这样骗过了团丁的严密检查。这里表现出来的是艺术的传奇性。作品后来写土匪头子杨秀青1950年5月后销声匿迹四年,原来杨秀青是躲在七星坑的山洞里,作品写杨秀青进洞的头一年,吃住活动都躲在洞里很少出来。为了不暴露踪迹,杨秀青在山上活动常常是后退行走,每后退一步,便把被搅动的草木藤枝扶起复原,将踩过的脚印用树枝抓平枯叶覆盖,很多地方从树上攀爬过身,地上不留任何痕迹。这里的描写及包括杨秀青最后被抓住等描写,都富有传奇色彩。

《铁血幕阜》的人物形象塑造也很成功,作品中塑造了多个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王二龙和杨秀青是塑造得特别成功的两个人物形象。王二龙从小就长得高,被称为“龙高子”,从小就被先生春安先生最看重,从小就是“孩子王”;王二龙父亲和奶奶都先后为革命献出了生命,奶奶牺牲前还嘱托他与红军的交通员进行联系,可以说他从小就受到红色的熏陶;王二龙从小就聪明灵活,自学成才,唢呐吹得很好。后来,王二龙为救被匪兵侮辱的月桂,和同伴杀了五个匪兵,投奔了在山里打游击的红八师师长傅秋涛;不久,王二龙又把几个儿时的同伴带入红军队伍。王二龙在战斗中负伤后在月桂家里养伤,伤养好后很快归队,到1949年,从湘赣红军到江南抗日游击队,转战了大半个中国的王二龙又以解放军营长的身份回到了离别多年的故乡。此时的王二龙已经成长为成熟的解放军指挥员,他不但信仰和信念坚定,而且有勇有谋,在发动群众、征粮、剿匪等艰苦斗争中表现出坚定的立场和运筹帷幄的谋略,最后终于抓住并公审了土匪头子杨秀青。王二龙是一位从农民走上革命道路并成长为优秀的解放军指挥员的代表性形象,他身上既有鲜明的个性,又概括了许多从平江走出去的革命者的共同特点。杨秀青虽然和王二龙一同长大,且小时候关系很好,但和王二龙有着明显的区别,他从小就喜欢动歪脑筋。杨秀青本来是要随王二龙进山当红军的,由于去和情妇告别时被缠住没能走成,后来阴差阳错进了国民党的保安团当兵;杨秀青开初并未良心泯灭,曾故意放走了王二龙;后来杨秀青杀了保安团团长鲁德,并落草为王,渐渐变得凶残起来。但他后来也还有反复,1949年后,曾一度被解放军收编;后来因见朝鲜战争爆发,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会要爆发,又加之自己的下属因为严重违反纪律要受到惩罚,于是带着他原来被解放军收编的二百多土匪再度反叛,逃进了深山老林,直至1954年被抓并被公审枪毙。作品很真实地写出了杨秀青的渐变过程,写出了他性格的复杂性,写出了他身上兽性与人性的矛盾和纠葛,真实可信。

作品中的一些场景描写非常真实、生动,可以让人感同身受,难以忘怀。作品中这样写夏天的炎热:“日头才出山个把时辰,空气就跟煮沸了一样,人们呼吸都感觉火在烫鼻子。”读这段话,可以让人仿佛置身在酷暑的炎热之中。作品另一个地方这样写狗吠声:“小杂贩刚出门,按算计还没出小镇,应该正好在那狗吠声最厉害的地方。这嘈杂的狗吠声肯定跟小贩有牵连。尽管往日夜间小镇里也常有几声狗吠,可平时狗吠声叫得从容,叫得有气无力,全不像今天晚上那样杂乱,那样急促,那样揪心,那样声嘶力竭。”这里是通过王二龙的奶奶和父亲的听觉来写狗吠声,不但形象地写出了狗吠声,而且写出了他们对红军交通员(小杂贩)的挂念和担忧,第二天就证实头天夜里小杂贩被挨户团抓着杀在江洲上。

2019年10月30日

来源:前海国际传媒中心微信公众号,作者余三定,1956年出生,湖南岳阳县人。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原湖南理工学院院长,岳阳市作家协会主席。